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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模网络:为什么说美国是金钱政治? 社会网络课 郑路

发布时间:2019-08-05 12:52浏览61次

上一讲,我们讲到非正式网络。这一讲,我们来看一个更大的概念,多模网络。我们先从美国政治讲起。

美国为什么不禁枪?

对于治安环境非常好的中国人来讲,美国发生的重大枪击案常常让人震惊。据统计,2007年到2018年,美国共发生了47,220起枪击案件,11,984人死亡。人数几乎是9·11事件遇难人数的4倍,是美军在伊拉克战争死亡人数的3倍。

震惊之余,我们不禁想问一个问题:既然个人持枪的危害这么大,美国为什么不禁枪呢?禁枪这件事究竟难在哪儿呢?

有人说,因为这涉及宪法问题,美国宪法赋予了人民持枪的权利。可是,美国宪法也是能修改的呀?早期的宪法还不许女性投票,不让卖酒呢,不都用修正案改过来了么?所以,要解释美国为什么不禁枪,还是得深入去看美国的政治运作机制。

在美国,有一股力量不容忽视,那就是美国全国步枪协会。这个组织有400多万会员。每年的预算是2.5亿美元,比全美国支持枪击管控的经费加在一起还要多10倍。这些钱用来干嘛呢?答案是影响美国的枪支管控政策。




步枪协会有一个资料库,他们把国会议员对管控枪支的态度,从A到F进行排位,排位越高的议员就给他越多的资助。根据公开资料,目前美国国会两院的535名成员中,有307人要么直接从步枪协会及其附属机构获得过竞选资金,要么就是从协会的广告活动中受益。立法机构被这么一群人把持着,所以在美国禁枪才会这么难。

美国大选的二模网络

你看,刚刚我们讲的这个网络,跟之前讲的网络有什么不同呢?

最大的不同,就是它由两种类型的节点组成,一个是国会议员,一个是捐款机构。这两种节点互相对应、高度相关,我们把这种网络叫做“二模网络”,英文是two mode network。

那么,拿到一个二模网络,我们怎么分析它呢?办法是把二模网络,分解成两个一模网络,然后用我们之前学到的那些工具就能派上用场了。以美国总统大选为例,我们可以把它分解成两个网络。

一个是候选人组成的网络。如果两位候选人接受了同一位捐款人的钱,他们之间就有一条连接。如果有很多捐款人同时给这两个候选人捐了款,这条连接的强度(或者权重)就越大,说明这两个候选人的共同支持者就越多。

另一个网络是以捐款人为节点的网络。如果两位捐款人都支持了同一位候选人,两个捐款人之间就有一条连接。两个捐款人同时支持的候选人越多,他们之间连接的强度(权重)也就越高。




根据这个思路,有研究者对2008年美国总统大选的捐款数据进行了分析,他们比较了两党预选时的候选人网络,发现:民主党候选人网络中主要几个候选人之间的连接较强,尤其是呼声最高的奥巴马和希拉里,他们俩个人之间有很多共同捐赠者。

相反,共和党的候选人网络中,候选人之间的连接较弱,尤其是呼声最高的麦凯恩和邓肯,两人各自拥有不同的支持者来源,共同捐款者不多。换句话说,共和党支持者的内部其实是分裂的。

图片出处:Dowdle, Andrew, et al. The invisible hands of political parties in presidential elections: Party activists and political aggregation from 2004 to 2012. Springer, 2013.    

我们知道,当两党选出各自的总统提名人后,提名人都需要说服本党落败候选人的支持者,让他们团结起来支持自己。如果同意党派中的候选人A和候选人B之间有许多共同捐款人,A很有可能在B落败后获得他的支持者的继续支持;如果A和B的共同捐款人太少,获得B的其他捐赠者支持的难度就会很大。




这个推测得到了数据的证实:当奥巴马得到民主党的提名以后,绝大部份支持希拉里的捐赠人都转而支持了奥巴马;而那些支持邓肯的捐赠人呢?很多人没有再继续支持麦凯恩,这个现象在一定上导致了奥巴马的压倒性胜利。

从二模网到多模网

刚才我们讲了二模网。在一模网络中,增加一个新的类型的节点,就变成了二模网络。

再增加一个新的类型的节点,就是三模网络。

以此类推。

N模网,就是由N种类型的节点构成的多重嵌套的网络。

网络的维度以线性的方式在增加,网络的复杂程度却是以指数级的方式增长。

多模网络属于网络科学的前沿领域。网络科学中目前分析的网络,大多是一模网络。大部分研究都止步于二模网,对三模网络的研究才刚刚开始。

比如,有学者对美国的政治捐款网络进行了拓展,收集了由公司、参议员、提案三类节点组成的三模网数据。研究的目的,是想看接受了公司捐款的参议员,在提案投票的时候,是否会根据这些公司的利益来投票。你看,又是一个对美国是否存在金钱政治的检验。可惜的是,作者使用了不同的检验方法得出了不同的结果,因此无法做出经验层面的定论。

经验研究虽然才刚刚开始,但是,我们不能低估多模网络的意义。就像数学空间从二维变成三维,从三维变为多维,对多模网络的研究,也将开启无穷无尽的可能性。

我们迄今为止所关注到的一模网,可能只是浮出水面的那一角冰山,真正驱使它运动的,可能是隐藏在水下的其他维度的网络。

比如,我们可以用多模网络模型来分析创业圈,建立一个包括风险投资机构和被投企业的二模网

在这两种类型的节点之间,用风险投资机构是否有过联合投资,两个企业是否都被同一家风险投资机构注过资,来建立连接。

我和我的团队研究发现,从同一个风险投资机构接受过资金的公司之间,更容易产生直接的合作关系。例如,在谷歌成立初期,雅虎是最早的客户,而这两家互联网公司背后,都有硅谷著名风投机构红衫资本的背书。




同样地,我们还发现,拥有共同董事的两家公司之间,也更容易采取相同的企业战略。如果一家以并购作为企业扩张的战略,另一家也有很大的概率会发生并购行为;如果一家企业开始用期权作为CEO的主要激励方式,另一家也采用期权激励的概率也会显著增加。可以推断,这些共同董事作为两个企业之间的桥梁,增进了企业间的相互学习,使得一些企业战略在企业网络中扩散。

二模网与大数据推荐

多模网络的应用,在现实生活中有着广阔的前景,因为我们有了另外一个武器,那就是大数据。

我们在“连接”那部分讲过,人们更愿意和跟自己相似的人建立连接。比如,有相同的兴趣,相同的求学背景,或者是相同的地理位置。所以,社交媒体就可以根据这些属性,来预测哪些人是你潜在的好友,然后推荐给你。这种大数据推荐机制,就是基于多模网络作出的。你读过的书、看过的电影、去过的地方,和你的朋友一起,共同构成了一个多模网络。

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升级,我们在网络中加入商品,来看商品和人之间的关系。

比如,美国有超市把啤酒和尿布并排摆在货架上,一起销售,就是因为人和商品构成的二模网络中存在的相关性。他们发现,很多男性顾客会同时购买这两种商品,所以就调整了商品的摆放位置,既方便了顾客,又提高了销量。




还有一个中国的案例,就是大悦城。大悦城通过手机WiFi数据,追踪消费者的行走轨迹,绘制出了购物中心的客流热点图。在这幅数据图里,有顾客、商品和空间三个维度的动态数据。顾客在哪个商品前停留了多长时间,购买了哪件商品,都被记录在案。大悦城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,就可以不断改善顾客的购物体验。

今日得到




今天,我们讲了多模网络。多模网络是由不同类型的节点所构成的复杂网络。当我们需要理解不同个体之间的关系时,多模网络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研究工具。

互联网平台的大数据推荐,就是利用了多模网的这一特征,来预测个体未来的行动:当不同的个体在多方面都拥有相似特征时,我们认为他们很有可能会产生新的连接。

课后思考

最后,留一道思考题。你能否举出一个三模网络的例子,并围绕它提出一个有意思的研究问题?欢迎你留言,参与讨论。




下一讲的内容是差序格局。咱们下次课再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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